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唐纪六十八我的字典
卷二百五十二唐纪六十八起上章摄提格(庚寅),尽柔兆涒滩(丙申),凡七年。(公元 870年 至 876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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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

咸通十一年(庚寅、八七〇)

  春,正月,甲寅朔,群臣上尊号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;赦天下。

  西川之民闻蛮寇将至,争走入成都。时成都但有子城,亦无壕,人所占地〔占,之赡翻。〕

  各不过一席许,雨则戴箕盎以自庇;又乏水,取摩诃池泥汁,澄而饮之。〔成都记:摩诃池在张仪子城内。隋蜀王秀取土筑广子城,因为池。有胡僧见之曰:「摩诃宫毗罗。」盖胡僧谓「摩诃」为大,「宫毗罗」为龙,谓此池广大有龙耳。因名名摩诃池。或曰萧摩诃所开,非也。池今在成都县东南十二里。〕

  将士不习武备,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吴行鲁使摄参谋,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〔考异曰:新传云「泸州刺史杨庆」。锦里耆旧传云「嘉州」,误也。今从解围录。〕共修守备,选将校,分职事,〔将,即亮翻;下同。校,户教翻。〕立战棚,具炮檑,〔棚,蒲庚翻。炮,普教翻。檑,卢对翻,檑木也;自城上下之以压敌。〕造器备,严警逻。先是,西川将士多虚职名,亦无禀给。〔先,悉荐翻。〕

  至是,揭牓募骁勇之士,〔逻,郎佐翻。揭,丘杰翻。〕补以实职,厚给粮赐,应募者云集。庆复乃谕之曰:「汝曹皆军中子弟,年少材勇,〔少,诗照翻。〕平居无料自进,今蛮寇凭陵,乃汝曹取富贵之秋也,可不勉乎!」皆欢呼踊跃。于是列兵械于庭,使之各试所能,两两角胜,察其勇法而进退之,得选兵三千人,号曰「突将」。行鲁,彭州人也。

  戊午,蛮至眉州,耽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赍书见其用事之臣杜元忠,与之约和。蛮报曰:「我辈行止,口系雅怀。」

  路岩、韦保衡上言:「康承训讨庞勋时,逗桡不进,〔上,时掌翻。逗,音豆。桡,奴教翻。〕

  又不能尽其余党,又贪虏获,不时上功。」〔上,时掌翻。〕辛酉,贬蜀王傅、分司;蜀王佶,皇子也。考异曰:新传曰:「宰相路岩、韦保衡劾承训讨贼逗桡,贪虏获,不时上功,贬蜀王傅、分司东都。」按此时保衡未为相,盖以尚主之故,上用其言,故得挤承训也。〕寻再贬恩州司马。

  南诏进军新津,〔新津,汉武阳县,后周改为新津,唐属蜀州。九域志。在州东南七十里。〕定边之北境也。卢耽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致书于杜元忠,问其所以来之意;蛮留之不还。院遣使告急于朝,〔朝,直遥翻。〕且请遣使与和,以纾一时之患。朝廷命知四方馆事、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。〔晏公类要曰:旧仪,于通事舍人中,以宿长一人总知馆事,谓之馆主,凡四方贡纳及章表皆受而进之。唐自中世以后,始以他官判四方馆事。〕蛮以耽待之恭,亦为之盘桓,〔为,于伪翻。〕而成都守备由是粗完。〔粗,坐五翻。〕

  甲子,蛮长驱而北,陷双流。〔双流,汉广都县地,隋置双流县,唐属成都府。九域志:在府南四十里。〕庚午,耽遣节度副使柳盘往见之,杜元忠授盘书一通,曰:「此通和之后,骠信与察府相见之仪也。」其仪以王者自处,〔处,昌吕翻。〕语极骄慢。又遣人负彩幕至城南,云欲张陈蜀王厅以居骠信。〔隋蜀王秀镇蜀,起听事,极为宏壮。厅,他经翻。〕

  癸酉,废定边军,复以七州归西川。〔七州,邛、眉、蜀、雅、嘉、黎、嶲也。〕

  是日,蛮军抵成都城下。前一日,卢耽遣先锋游弈使王昼至汉州诇援军,且趣之。〔诇,翾正翻,又火迥翻。趣,读曰促。〕时兴元六千人、凤翔四千人已至汉州,会窦滂以忠武、义成、徐宿四千人自导江奔汉州、就援军以自存。丁丑,王昼以兴元、资、简兵三驯余人军于毗桥,〔毗桥,在汉州南界。〕遇蛮前锋,与战不利,退保汉州。时成都日望援军之至,而窦滂自以失地。〔谓失定边军也。〕欲西川相继陷没以分其责,每援军自北至,辄说之曰:「蛮众多于官军数十倍,官军远来疲弊,未易遽前。」〔说,式芮翻。易,以豉翻。〕诸将信之,皆狐疑不进。成都十将李自孝阴与蛮通,欲焚城东仓为内应,城中执而杀之。后数日,蛮果攻城,久之,城中无应而止。

  二月,癸未朔,蛮合梯冲四面攻成都,城上以钩缳挽之使近,〔梯,云梯;冲,冲车也。缳,于善翻,屈转其索如环钩,施于其端。〕投火沃油焚之,攻者皆死。卢耽以杨庆复、摄左都押牙李骧各帅突将出战,〔帅,读曰率。〕杀伤蛮二千余人,会暮,焚其攻具三千余物而还。蜀人素怯,其突将新为庆复所奖拔,且利于厚赏,勇气自倍,其不得出者,皆愤郁求奋。后数日,贼取民篱,重沓湿而屈之,以为蓬,〔重,直龙翻。「蓬」,当作「篷」。编竹以覆舟曰篷。言湿篱而屈之,状如方之眠篷也。〕置人其下,举以抵城而斸之,〔斸,陟玉翻,斫也,掘也。〕矢石不能入,火不能然,〔然,与燃同,烧也。〕庆复镕铁汁以灌之,攻者又死。

  乙酉,支详遣使与蛮约和。丁亥,蛮敛兵请和。戊子,遗使迎支详。时颜庆复以援军将至,详谓蛮使曰:「受诏诣定边约和,今云南乃围成都,则与向日诏旨异矣。且朝廷所以和者,冀其不犯成都也。今矢石昼夜相交,何谓和乎!」蛮见和使不至,〔使,并疏吏翻。〕庚寅,复进攻城。〔复扶又翻。〕辛卯,城中出兵击之,乃退。

  初,韦皋招南诏以破吐蕃,既而蛮诉以无甲弩,皋使匠教之,数岁,蛮中甲弩皆精利。又,东蛮苴那时、勿邓、梦冲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,〔事见二百三十三卷德宗兴元五年。〕其后边吏遇之无状,东蛮怨唐深,自附于南诏,每从南诏入寇,为之尽力,〔为,于伪翻。〕得唐人,皆虐杀之。

  朝廷贬窦滂为康州司户,以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,凡援蜀诸军,皆受庆复节制。癸巳,庆复至新都,〔九域志:新都县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。〕蛮分兵往拒之。甲午,与庆复遇,庆复大破蛮军,杀二千余人,蜀民数千人争操芟刀、白棓以助官军,〔操,七刀翻。芟刀,农家所以芟草。棓,蒲项翻。〕呼声震野。〔呼,火故翻。〕乙未,蛮步骑数万复至,〔复,扶又翻。〕会右武卫上将军宋威以忠武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武」下有「军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】〕二千人至,即与诸军会战,蛮军大败,死者五千余人,退保星宿山。〔宿,音秀。〕威进军沱江驿,〔沱江驿,在成都府新繁县。禹贡,岷山导江,别为沱。沱,徒河翻。〕距成都三十里。蛮遣其臣杨定保诣支详请和,详曰:「宜先解围退军。」定保还,蛮围城如故。城中不知援军之至,但见其数来请和,〔数,所角翻。〕知援军必胜矣。戊戌,蛮复请和,使者十返,城中亦依违答之。蛮以援军在近,攻城尤急,骠信以下亲立矢石之间。庚子,官军至城下与蛮战,夺其升迁桥,〔升迁桥,即升僊秦时李冰所起,旧名七星桥。〕是夕,蛮自烧攻具遁去,比明,官军乃觉之。〔比,必利翻,及也。〕

  初,朝廷使颜庆复救成都,命宋威屯绵、汉为后继。〔绵、汉,二州名。〕威乘胜先至城下,破蛮军功居多,庆复疾之。威饭士欲追蛮军,〔饭,扶晚翻。〕城中战士亦欲与北军合势俱进,庆复牒威,夺其军,勒归汉州。蛮至双流,阻新穿水,〔九域志:蜀州新津县有新穿镇。〕造桥未成,狼狈失度,〔失度者,失其常度也。〕三日,桥成,乃得过,断桥而去。〔断,丁管翻。〕甲兵服物遗弃于路,蜀人甚恨之。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散卒数千保邛州,蛮围之,二日,不克,亦舍去。

  颜庆复始教蜀人筑壅门城,〔城门之外,别筑垣墙以遮城门谓之壅门,今人谓之八卦墙者是也。〕穿堑引水满之,植鹿角,分营铺,〔斩木为鹿角,植之城外,以限冲突,今人谓之排杈者是。分立寨屋,谓之营,以居士卒。城上分立小屋,使守卒居之以候望,谓之铺。铺,普故翻。〕蛮知有备,自是不复犯成都矣。〔复,扶又翻。〕

  先是,西川牙将有职无官,〔先,悉荐翻。〕及拒却南诏,四人以功授监察御史,〔此所谓官也。〕堂帖,人输堂例钱三百缗;贫者苦之。〔有功授官而微其输钱;史言唐之纪纲大坏。〕三月,左仆射、同平章事曹确同平章事,充镇海节度使。

  夏,四月,丙午,以翰林学士承旨、兵部侍郎韦保衡同平章事。

  徐贼余党犹相聚闾里为群盗,散居兖、郓、青、齐之间,诏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谕之。〔瞳,徒红翻。〕

  五月,丁丑,以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。

  光州民逐刺史李弱翁,弱翁奔新息。〔新息,汉古县,唐属蔡州。九域志:在州东南一百五十五里,去光州九十里。〕左补阙杨堪等上言:「刺史不道,百姓负冤,当诉于朝廷,置诸典刑,岂得群党相聚,擅自斥逐,乱上下之分!此风殆不可长,〔分,扶问翻。长,知两翻。〕宜加严诛以惩来者。」

  上令百官议处置徐州之宜。〔处,昌吕翻。〕六月,丙午,太子少傅李胶等状,以为:「徐州虽屡构祸乱,〔谓银刀及桂州戍卒也。〕未必比屋顽凶;〔比,毗必翻。〕盖由统御失人,是至奸回乘衅。今使名虽降,〔谓降节度为观察。使,疏吏翻。〕兵额尚存,以为支郡则粮饷不给,分隶别藩则人心未服;或旧恶相济,更成披猖。惟泗州向因攻守,结衅已深,〔事见上卷九年、十年。〕宜有更张,庶为两便。」〔更,工衡翻。〕诏从之,徐州依旧为观察使,统徐、濠、宿三州,泗州为团练使,割隶淮南。

  加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侍中。

  秋,八月,乙未,同昌公主薨。上痛悼不已,杀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余人,悉收捕其亲族三百余人系京兆狱。中书侍郎、同、平章事刘赡名谏官使言之,谏官莫敢言者,乃自上言,〔上,时掌翻。〕以为:「修短之期,人之定分。昨公主有疾,深轸圣慈。宗劭等诊疗之时,〔诊,止忍翻,候脉也。疗,力照翻,治疾也。〕惟求疾愈,备施方术,非不尽心,而祸福难移,竟成差跌,〔跌,徒结翻。〕原其情状,亦可哀矜。而械系老幼三百余人,物议沸腾,道路蹉叹。奈何以达理知命之君,涉肆暴不明之谤!盖由安不虑危,忿不思难之故也。伏愿少回圣虑,宽释系者。」上览疏,不悦。赡又与京兆尹温璋力谏于上前;上大怒,叱出之。

 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少,骄暴好杀,〔少,诗照翻。好,呼到翻。〕又减将士衣粮。将士作乱,全皞单骑走,追杀之,〔何进滔得魏博,传三世,四十二年而灭。〕推大将韩君雄为留后。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之请旌节;〔为之,于伪翻。〕九月,庚戌,以君雄为魏博留后。

  丙辰,以刘瞻同平章事,充荆南节度使,贬温璋振州司马。璋叹曰:「生不逢时,死何足惜!」是夕,仰药卒。〔仰,牛向翻。〕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敕」上有「庚申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斋校同。】〕曰:「苟无蠹害,何至于斯!恶实贯盈,死有余责。宜令三日内且于城外权瘗,〔瘗,于计翻。〕俟轻恩宥,方许归葬,使中外快心,奸邪知惧。」己巳,贬右谏议大夫高湘、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、礼部郎中魏筜等于岭南,〔比,音毗。筜,都郎翻。〕皆坐与刘瞻亲善,为韦保衡所逐也。知至,汝士之子;〔汝士,虞卿从兄也,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。〕筜,扶之子也。〔魏扶见二百四十八卷宣宗大中三年。〕保衡又与路岩共奏刘赡,云与医官通谋,误投毒药;〔谮言误投毒药,以至同昌公主于死。然既言误矣,又安可以为通谋邪!〕丙子,贬瞻康州刺史。〔康州去京师五千七百五十里。〕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草瞻罢相制辞曰:「安数亩之居,仍非己有;却四方之赂,惟畏人知。」岩谓畋曰:「侍郎乃表荐刘相也!」坐贬梧州刺史。〔梧州,汉苍梧邪所治广信县地,唐置梧州,去京师五千五百里。〕御史中孙鮖坐为瞻所引用,亦贬汀州刺史。〔鮖,户盲翻,又音皇。〕路岩素与刘瞻论议多不謟,瞻既贬康州,岩犹不快,阅十道图,以驩州去长安万里,再贬驩州司户,〔驩州,陆路至长安一万二千四百五十二里,水路一万七千里。

  考异曰:实录、新传皆云「岩志欲杀之,赖幽州节度使张公素表论瞻冤,乃止。」按是时张允伸镇幽州,云公素,恐误也。〕


  冬,十月,癸卯,以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。

  十一月,辛亥,以兵部尚书、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铎,起之兄子也。

  〔王起见二百四十一卷长庆元年。铎,起兄炎之子。〕

  丁卯,复以徐州为感化军节度。〔徐州本武宁军,中有银刀之乱,罢节镇为观察,今复为感化军。〕

  十二月,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。以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。

十二年(辛卯、八七一)

  春,正月,辛酉,葬文懿公主。〔同昌公主谥文懿。〕韦氏之人争取庭祭之灰,汰其金银。

〔敕祭之于韦氏之庭,故曰庭祭。汰,淘也。〕凡服玩,每物皆百二十舆,以锦绣、珠玉为仪卫、明器,辉焕三十余里;〔记檀弓:孔子谓为明器者,知丧道矣,备物而不可用也。其曰明器,神明之也,何取于辉焕乎!〕赐酒百斛,饼餤四十橐驼,以饲体夫。〔餤,于廉翻,又徒甘翻。饲,祥吏翻。体,蒲本翻。体夫,轝柩之夫也。〕上与郭淑妃思公主不已,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,其声凄惋,〔叹百年曲,历叙人自少而壮,自壮而老,少时娟好,壮时追欢极乐,老时衰飒之状;其声凄切,感动人心。惋,乌贯翻。〕舞者数百人,。发内库杂宝为其首饰,以絁八百匹为地衣,舞罢,珠玑覆地。〔絁,式支翻。覆,敷救翻。〕

  以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。

  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素相表里,势倾天下。既而争权,浸有隙,保衡遂短岩于上。夏,四月,癸卯,以岩同平章事,充西川节度使。岩出城,路人以瓦砾掷之。〔砾,郎狄翻。〕权京兆尹薛能,岩所濯也,岩谓能曰:「临行,烦以瓦砾相饯!」能徐举笏对曰:「向来宰相出,府司无例发人防卫。」〔府司,谓京兆府所司。〕岩甚惭。能,汾州人也。〔能,音囊来切。〕

  五月,上幸安国寺,赐僧重谦、僧澈沈檀讲座二,各高二丈。〔以沈香、檀香为讲座也。沈,持林翻。高,古号翻。〕设万人斋。

  秋,七月,以兵部尚书卢耽同平章事,充山南东道节度使。

  冬,十月,以兵部侍郎、盐铁转运使刘邺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

十三年(壬辰、八七二)

  春,正月,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得风疾,请委军政就医;许之,以其子简会知留后。疾甚,遣使上表纳旌节;丙申,薨。允伸镇幽州二十三年,〔宣宗大中四年,张允伸代周綝镇幽州。〕勤俭恭谨,边鄙无警,上下安之。

  二月,丁巳,以兵部侍郎、同平章事于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,以刑部侍郎、判户部奉天赵隐为户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平州刺史张公素,素有威望,为幽人所服。张允伸薨,公素帅州兵来奔部丧。〔帅,读曰率。〕张简会惧,三月,奔京师,以为诸卫将军。〔泛言诸卫将军,不言何卫,史略之也。〕

  夏,四月,立皇子保为吉王,杰为寿王,倚为睦王。

  以张公素为平卢留后。〔「平卢」,当作「卢龙」。〕

  五月,国子司业韦殷裕诣合门告郭淑妃弟内作坊使惊述阴事;〔内作坊使,内诸司使之一,掌造内库军器。〕上大怒,杖杀殷裕,籍没其家。〔考异曰:续宝运录曰:「内作使郭敬述与宰臣韦保衡、张能顺频于内宅饮酒,潜通郭妃,荒秽颇甚。每封进文书于金合内,诈称果子,内连郭妃、郭敬述,外结张能顺、国子司业韦殷裕,拟倾皇祚,别立太子,事泄,遽加贬降。五月十四日,内牓子,贬工部尚书严祈郴州刺史,给事 之爚頞啈{刺史,给事中张铎滕州刺史,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儋州司户。国子司业韦殷裕,敕京兆府决痛杖一顿,处死,家资、妻女没官。又贬叙州刺史韦君卿爱州崇平县尉,右仆射、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康州司马。续又贬驸马于琮并扶会与韦保衡等同谋不轨事,其月十七日,又贬尚书左丞李当道州刺史,吏部侍郎王讽建州刺史,左常侍李都贺州刺史,翰林承旨张裼封州司马,中书舍人封彦卿潮州司户,谏议大夫杨塾新州司户。驸马韦保衡雷州刺史,又贬儋州澄迈县尉,又贬驩州长流百姓,又赐自尽,家赀没官,仍三族不许朝廷录用。」其语杂乱无稽。今从实录。〕乙亥,合门使田献铦夺紫,改桥陵使,〔铦,思廉翻。〕以其受殷裕状故也。殷裕妻父太府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府」作仆」;乙十一行本同。】〕少卿崔元应、妻从兄中书舍人崔沆、〔从,才用翻。沆,下党翻。〕季父君卿皆贬岭南官;给事中杜裔休坐与殷裕善,亦贬端州司户。沆,铉之子也。〔崔铉见二百四十七卷武宗会昌三年。〕

  裔休,悰之子也。

  丙子,贬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为普王傅、分司,〔普王俨,皇子也,后践阼,是为僖宗。〕韦保衡谮之也。辛巳,贬尚书左丞李当、吏部侍郎王沨、〔沨,房戎翻。〕左散骑常侍李都、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裼、〔裼,他计翻,又先击翻。〕前中书舍人封彦卿、左谏议大夫杨塾,癸未,贬工部尚书严祁、给事中李贶、给事中张铎、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、起居舍人萧遘、李渎、郑彦特、李藻,皆处之湖、岭之南,〔处,昌吕翻。不详言各人所贬之地,以其无罪,故略之也。〕

  坐与琮厚善故也。贶,汉之子;遘,寘之子也。〔李汉见二百四十五卷文宗大和九年。萧寘见二百五十卷五年。〕甲申,贬前平卢节度使于琄为凉王府长史、分司,〔琄,胡犬翻。凉王侹,皇子也。〕

  前湖南观察使于为袁州刺史。緕、琄,皆琮之兄也。寻再贬琮韶州刺史。〔隋于曲江县置韶州,以县北八十里韶石为名,至京师四千九百三十二里。〕

  琮妻广德公主,上之妹也,〔广德县,属宣州。〕与琮偕之韶州,行则肩舆门相对,坐则执琮之带,琮由是获全。时诸公主多骄纵,惟广德动遵法度,事于氏宗亲尊卑无不如礼,内外称之。

  六月,以卢龙留后张公素为节度使。

  韦保衡欲以其党裴条为郎官,惮左丞李璋方严,恐其不放上,〔尚书左、右丞,分总六曹、二十四司,郎官,凡除授非其人,左右丞得以纠劾之,不令赴省供职。上,时掌翻。〕先遣人达意。璋曰:「朝廷迁除,不应见问。」秋,七月,乙未,以璋为宣歙观察使。〔歙,书涉翻。〕

  八月,归义节度使张义潮薨,沙州长史曹义金代领军府;制以义金为归义节度使。是后中原多故,朝命不及,回鹘陷甘州,自余诸州隶归义者多为羌、胡所据。〔自唐末迄于宋朝,河、湟之地遂悉为戎,中国不能复取。朝,直遥翻。〕

  冬,十二月,追上宣宗谥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。〔上,时当翻。〕

 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,恃功恣横,〔横,户孟翻。〕专杀长吏。〔长,知丈翻。〕朝廷不能平,徒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,国昌称疾不赴。〔史言沙陀跋扈,不待杀段文楚而后动于恶。〕

十四年(癸巳、八七三)

  春,三月,癸巳,上遣敕使法门寺迎佛骨,群臣谏者甚众,至有言宪宗迎佛骨寻晏驾者。

  〔事见宪宗纪元和十四年。死者,人所甚讳也,况言之于人主之前乎!言之至此,人所难也。〕上曰:「朕生得见之,死亦无恨!」广造浮图、宝帐、香轝、幡花、幢盖以迎之,〔幡,孚袁翻。幢,传江翻。史照曰:幢,童也,其状童童然。〕皆饰以金玉、锦锈、珠翠。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间,道路车马,昼夜不绝。夏,四月,壬寅,佛骨至京师,导以禁军兵仗、公私音乐,沸天烛地,绵亘数十里;仪卫之盛,过于郊祀,元和之时不及远矣。富室夹道为彩楼及无遮会,竞为侈靡。

  上御安福门,降楼膜拜,〔膜拜,胡礼拜也。膜,莫乎翻。〕流涕沾臆,赐僧及京城耆老尝见元和事者金帛。迎佛骨入禁中,三日,出置安国崇化寺。宰相已下竞施金帛,不可胜纪。〔施,式豉翻。胜,音升。〕因下德音,降中外系囚。

  五月,丁亥,以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中书令。〔考异曰:锦里耆旧传:「十二年八月,路公用边咸、郭等策,奏于邛州置定边军节度使,复制扼大渡河,修邛崃关南路,米点檀丁子弟,教之斫刺刀,补义军将,主管教练兵士。」新传:「岩至西川,承蛮盗边后,岩力拊循,置定边军于邛州,扼大渡,治故关,取檀丁子弟教击刺,补屯籍,由是西山八国来朝;以劳,迁兼中书令。」按置定边军乃李师望。耆旧传、新传皆误也。〕

  南诏寇西川,又寇黔南,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少不敌,弃城奔荆南;〔黔,渠今翻。少,诗沼翻。〕荆南节度使杜悰囚而奏之。六月,乙未,敕斩匡谋,籍没其家赀,亲族应缘坐者,令有司搜捕以闻。匡谋,凤翔人也。

  以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王铎同平章事,充宣武节度使。时韦保衡挟恩弄权,以刘瞻、于琮先在相位,不礼于己,谮而逐之。王铎,保衡及第时主文也,〔唐礼部校文主司谓之主文。〕

  萧遘,同年进士也,二人素薄保衡之为人,保衡皆摈斥之。〔考异曰:旧传曰:「保衡以杨收、路岩在中书,不加礼接,媒孽逐之。」按收获罪时,保衡未为相。盖保衡虽为学士,懿宗宠任之,故能谮收也。又曰:「公主薨,自后恩礼渐薄。」按路岩、于琮、王铎、萧遘被摈,皆在公主薨后。今从实录。〕

秋,七月,戊寅,上疾大渐,左军中尉刘行深、右军中辱韩文约立少子普王俨。〔考异曰:范质五代通录:「梁李振谓陕州护军韩彝范曰:『懿皇初升遐,韩中尉杀长立幼以利其权,遂乱天下。今将军复欲尔邪!』彝范,即文约孙也。」按懿宗八子,僖宗第五,余子新、旧书不载长功,又不言所终,不言所杀者果何王也。〕庚辰,制:「立俨为皇太子,:「考异曰:续宝运录曰:「其日,宰臣萧邺等直至寝幄问疾,上微道『朕』三字而止,群臣不觉号哭失声,中外悉皆垂泣。」按是时宰相韦保衡最在上,萧邺不为相。今不取。〕权句当军国政事。」〔句,古候翻。当,丁浪翻。〕辛巳,上崩于咸宁殿,〔年四十一。〕遗诏以韦保衡摄冢宰。僖宗即位。八月,丁未,追尊母王贵妃为皇太后,刘行深、韩文约皆封国公。

  关东,河南大水。

  九月,有司上先太后谥曰惠安。〔先太后,谓上母王贵妃也。上,时掌翻。〕

  司徒、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韦保衡,怨家告其阴事,贬保衡贺州刺史。

  乐工李可及流岭南。可及有宠于懿宗,尝为子娶妇,〔为,于伪翻。〕懿宗赐之酒二银壶,启之无酒而中实。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屡以为言,懿宗不听。可及尝大受赐物,载以官车;季玄谓曰:「汝他日破家,此物复应以官车载还;非为受赐,徒烦牛足耳!」及流岭南,籍没其家,果如季玄言。〔史言小人宠过而祸及。〕

  以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侍中,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中书令,魏博节度使韩君雄、卢龙节度使张公素、天平节度使高骈并同平章事。君雄仍赐名允中。〔考异曰:旧传作「允忠」。实录、新传皆作「允中」。今从之。〕

  冬,十月,乙未,以左仆射萧仿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韦保衡再贬崖州澄迈令,〔澄迈,隋县,唐属琼州。九域志:在州西五十五里。〕寻赐自尽。又贬其弟翰林学士、兵部侍郎保乂为宾州司户,所亲翰林学士、户部侍郎刘承雍为涪州司马。〔涪,音浮。〕承雍,禹锡之子也。〔刘禹锡见二百三十六卷顺宗永贞元年。〕

  癸卯,赦天下。

  西川节度使路岩,喜声色游宴,〔喜,许记翻。〕委军府政事于亲吏边咸、郭筹,皆先行后申,上下畏之。尝大阅,二人议事,默书纸相示而焚之,军中以为有异图,惊惧不安。朝廷闻之,十一月,戊辰,徒岩荆南节度使。感、筹潜知其故,遂亡命。

  以右仆射萧邺同平章事,充河东节度使。

  十二月,己亥,诏送佛骨还法门寺。

  再贬路岩为新州刺史。

 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〔初名俨,改名儇,懿宗第五子。〕

干符元年(甲午、八七四)是年十一月方改元。〕

  春,正月,丁亥,翰林学士卢携上言,〔上,时掌翻。〕以为:「陛下初临大宝,宜深念黎元。国家之有百姓,如草木之有根柢,〔柢,典礼翻,又丁计翻。〕若秋冬培溉,则春夏滋荣。

  臣窃见关东去年旱灾,自虢至海,〔自虢州东至于海也。〕麦纔半收,秋稼几无,冬菜至少,贫者硙蓬实为面,蓄槐叶为齑;或更衰羸,亦难收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收」作「采」,;乙十一行本同;退斋校同。】〕拾。〔几,居依翻。少,诗沼翻。硙,五对翻, 也。面,眠见翻。齑,笺西翻。羸,伦为翻。〕常年不稔,则散之邻境;〔之,往也。〕今所在皆饥,无所依投,坐守乡闾,待尽沟壑。

  其蠲免余税,实无可征;而州县以有上供及三司钱,〔户部、转运、盐铁为三司。〕督趣甚急,〔趣,读曰促。〕动加捶挞,虽撤屋伐木,雇妻鬻子,止可供所由酒食之费,〔所由,谓催督租税之吏卒。〕

  未得至于府库也。或租税之外,更有他傜;朝廷傥不抚存,百姓实无生计。乞敕州县,应所欠残税,并一切停征,以俟蚕麦;仍发所在义仓,亟加赈给。〔太宗置义仓及常平仓以备凶荒,高宗以后,稍假义仓以给他费,至神龙中略尽。玄宗即位复置之,安、史之乱复废。至文宗大和九年,以天下回残钱置常平义仓本钱,岁增市之以备赈给。〕至深春之后,有菜叶木牙,继以桑椹,渐有可食;在今数月之间,尤为窘急,行之不可稽援。」敕从其言,而有司竟不能行,徒为空文而已。

  路岩行至江陵,敕削官爵,长流儋州。〔儋,都甘翻。〕岩美姿仪,囚于江陵狱再宿,须发皆白。寻赐自尽,籍没其家。岩之为相也,密奏,「三品以上赐死,皆令使者剔取结喉三寸以进,〔结喉,喉咙上下相接之处。〕验其必死。」至是,自罹其祸,所死之处乃杨赐死之榻也。

  〔史言天之报应不爽。杨收赐死见上卷咸通十年。〕边咸、郭筹捕得,皆伏诛。

  初,岩佐崔铉于淮南,为支使,〔唐制,节度使幕属有掌书记;观察有支使,以掌表笺书翰,亦书记之任也。〕铉知其必贵,曰:「路十终须作彼一官。」〔岩,第十。作彼一官,谓作相也。〕既而入为监察御史,不出长安城,十年至宰相。其自监察入翰林也,铉犹在淮南,闻之,曰:「路十今已入翰林,如何得老!」皆如铉言。

  以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,充山南东道节度使。

  二月,甲午,葬昭圣恭惠孝皇帝于简陵,〔简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四十五里。〕庙号懿宗。

  以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赵隐同平章事,充镇海节度使;以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〔华,户化翻。〕

  以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。瞻之贬也,〔懿宗咸通十二年瞻贬。〕人无贤遇,莫不痛惜。

  及其还也,长安两市人率钱雇百戏迎之。〔长安城中分东、西两市。〕瞻闻之,改期,由他道而入。〔考异曰:玉泉子见闻录曰:「初,瞻南迁,无问贤不肖,一口皆为之痛惜。殆将至京,东西市豪侠共率泉帛,募集百戏,将逆于城外。瞻知之,差其期而易路焉。瞻为相,亦无他才能,徒以路岩遭时嫉怒,瞻为所排,而人心归向耳,其实未足谭也。」按瞻以清慎着闻,及懿宗暴怒,瞻独能不顾其身,救数百人之死,而玉泉子以为未足谈,不亦诬乎。〕

  夏,五月,乙未,裴坦薨,以刘瞻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初,瞻南迁,刘邺附于韦、路,共短之。〔韦、路,谓韦保衡、路岩。〕及瞻还为相,邺内惧。秋,八月,丁巳朔,邺延瞻,置泗于盐铁院,〔刘邺以盐铁转运使为相,故延刘瞻宴于盐铁院。〕

  瞻归而遇疾,辛未,薨;时人皆以为邺鸩之也。

以兵商侍郎、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彦昭,群之从子也。〔崔群相宪、穆。从,才用翻。〕兵部侍郎王凝,正雅之从孙也,〔王正雅见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大和五年。〕其母,彦昭之从母。〔母之姊妹谓之从母。〕凝、彦昭同举进士,凝先及第,尝衩衣见彦昭,〔衩,差卖翻。衩衣,便服不具礼也。〕且戏之曰:「君不若举明经。」彦昭怒,遂为深仇。〔唐世重进士而轻明经,故当时有「焚香礼进士,设幕试明经」之语。崔彦昭之仇怒王凝,盖以此也。〕及彦昭为相,其母谓侍婢曰:「为我多作袜履,〔为我,于伪翻。〕王侍郎母子必将窜逐,吾当与妹偕行。」彦昭拜且泣,谢曰:「必不敢。」凝由是获免。〔考异曰:此出中朝故事,曰:「彦昭代凝判盐铁,半载而入相。」按实录,彦昭不代凝为盐铁。其余则取之。〕

  冬,十月,以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刘邺同平章事,充淮南节度使。以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,翰林学士承旨、户部侍郎卢携守本官,并同平章事。〔考异曰:旧畋传曰:「干符四年,迁吏部侍郎;寻降制,可本官同平章事。」今从实录此年为相。

  十一月,庚寅,日南至,〔冬至,日南至。夏至,日北至。〕群臣上尊号曰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;改元。〔改元干符。上,时掌翻。〕

 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薨,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简为留后。

  南诏寇西川,作浮梁,济大渡河。防河都知兵马使、黎州刺史黄景复俟其半济,击之,蛮败走,断其浮梁。〔断,丁管翻。〕蛮以中军多张旗帜当其前,而分兵潜出上、下流各二十里,夜,作浮梁,诘朝,俱济,〔诘,其吉翻。朝,陟遥翻,旦也。〕袭破诸城栅,夹攻景复。力战三日,景复阳败走,蛮尽锐追之,景复设三伏以待之,蛮过三分之二,乃发伏击之,蛮兵大败,杀二千余人,追至大渡河南而还,〔还,从宣翻,又如字。〕复修完城栅而守之。蛮归,至之罗谷,遇国中发兵继至,新旧相合,〔新者,继至之兵。旧者,败归之兵。〕钲鼓声闻数十里。〔闻,音问。〕复寇大渡河,〔复,扶廿翻。〕与唐夹水而军,诈云求和,又自上下流潜济,与景复战连日。西川援军不至,而蛮众日益,景复不能支,军遂溃。

  十二月,党项、回鹘寇天德军。

  感化军奏群盗寇掠,〔感化军治徐州。群盗,庞勋余党也。〕州县不能禁;敕兖、郓等道出兵讨之。

  南诏乘胜陷黎州,入邛崃关,攻雅州。大渡河溃兵奔入邛州,〔九域志:雅州,东北至邛州一百六十里。大渡河溃兵,黄景复之军也。〕成都惊扰,民争入城,或北奔他州。城中大为守备,而堑垒比向时严固,骠信使其坦绰贵节度使牛丛书云:〔坦绰,南诏清平官之首也。遗,唯季翻。〕「非敢为寇也,欲入见天子,面诉数十年为谗人离间冤抑之事。〔见,贤遍翻。间,古苋翻。〕傥蒙圣恩矜恤,当还与尚书永敦邻好。今假道贵府,欲借蜀王厅留止数日,即东上。」〔好,呼到翻。上,时当翻。诈言将自成都而东上长安。〕丛素懦怯,欲许之,杨庆复以为不可;斩其使者,留二人,授以书,遣还,书辞极数其罪,詈辱之,〔数,所具翻。〕蛮兵及新津而还。〔宋白曰:新津县,本汉犍为郡武阳县地。李膺益州记云:皂里江津之所,曰新津。市周北图记云:闵帝元年,于此立新津县。九域志:县在蜀州东南七十里。〕丛恐蛮至豫焚城外,民居荡尽,〔考异曰:锦里耆旧传:「咸通十四年,十一月五日,云南蛮寇再犯大渡河,黄景复击败之。十一月二十五日,复攻大渡河,三十日,蛮乘胜进攻黎州。十二月二十八日,蛮来,只到新津前后蜀州界左右便退,竟不到城下。」按咸通十四年南诏寇西川事,旧纪、南诏传、唐年补录、唐录备阙、续宝运图皆无之,独耆旧传载之甚详,新书取之作南诏传。而实录但云,「十二月,西川奏南蛮入寇,黎州刺史黄景复击退之。」新纪但云,「十二月,云南蛮寇黎州。」盖亦出于耆旧传耳。旧纪:「干符元年冬,南诏蛮寇西蜀,诏河西、河东、山南西道、东川征兵赴援。」实录:「干符元年,十月,西川奏云南蛮入寇。十二月,云南蛮寇西川。坦绰致书于牛丛,欲求入觐,河东、山南西道及东川兵援之。」月末,又云:「南蛮侵犯黎州,而成都守御无备,殊不拒敌,踰河越岭,河无篱障,赖积雪丈余,遂阻隔奔冲之势。又邛、雅二州刺史望风奔遁,蛮烧劫一空。牛丛不晓兵,失于探候,而奏报差戾;诏切责之。蛮劫略黎、雅间,破黎州,入邛崃关,成都闭三日,蛮乃去。」新纪:「干符元年,十二月,云南蛮寇黎、雅二州,河西、河东、山南东道、东川兵伐云南。」按实录,咸通十四年,十一月七日,路岩始移荆南,八日,牛丛始除西川。而耆旧传,蛮入寇皆丛任内事,恐误先一年也。实录、新纪因此于十四年十二月添云南寇黎州事,实皆在干符元年冬也。〕蜀人尤之。诏发河东、山南西道、东川兵援之,仍命天平节度使高骈诣西川制置蛮事。

  以韩简为魏博留后。

  商州刺史王枢以军州空窘,减折籴钱,〔窘,巨陨翻。德宗时,度支以税物颁诸司,皆增本价为虚估给之,而缪以滥恶督州县剥价,谓之折纳。其后又以税物折钱,使输米粟,谓之折籴。折,音之舌翻。〕民相帅以自梃殴之,〔帅,读曰率。梃,徒鼎翻,白棓也。殴,乌口翻。〕又殴杀官吏二人。朝廷更除刺史李诰到官,收捕民李叔汶等三十余人,斩之。〔汶,音问。〕

  初,回鹘屡求册命,诏遣册立使郗宗莒其国。会回鹘为吐谷浑嗢末所诐,〔嗢末者,吐蕃奴部也。虏法,出师必发豪室,皆以奴从,平居散处田牧。及论恐热乱,无所归,共相啸合数千人,以嗢末自号,居甘、肃、河、沙、瓜、渭、岷、廓、迭、冗间,其近蕃牙者最勇而马尤良。嗢,乌没翻。〕逃遁不知所之,诏宗莒以玉册、国信授灵盐节度使唐弘夫掌之,还京师。

  上年少,〔少,诗沼翻。〕政在臣下,南牙、北司互相矛楯自懿宗以来,奢侈日甚,用兵不息,赋敛愈急。〔敛,九赡翻。〕关东连年水旱,州县不以实闻,上下相蒙,百姓流殍,〔流,散也。殍,饿殍。殍,音被表翻。〕无所控诉,相聚为盗,所在蜂起。州中兵少,加以承平日久,人不习战,每与盗遇,官军多败。〔是后王仙芝、黄巢遂为大盗。史先言唐末所以致盗之由。〕是岁,濮州人王仙芝始聚众数千,起于长垣。〔滑州匡城县,本后齐之长垣县,开皇十六年改曰长城,是年又分韦城县置长垣县。新志:匡城有长垣县。宋朝以长垣县属开封府。九域志:在府东北一百五里。考异曰:实录:「二年,五月,仙芝反于长垣。」按续宝运录:「濮州贼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、兼海内诸豪都统,传檄诸道,」檄末称「干符一年正月三日」。则仙芝起必在二年前,今置于岁。〕

二年(乙未、八七五)

  春,正月,丙戌,以高骈为西川节度使。

  辛巳,〔【严:「巳」改卯」。】〕上祀圜丘;赦天下。

  高骈至剑州,先遣使走马开成都门。〔开成都城诸门也。考异曰:锦里耆旧传:「郓州节度使高相公骈,乘急诏,除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。干符元年,正月二十一日,行李到剑州,先遣使走马开城门,并令放出百姓。二月十六日,至府,豁开城门,并放人出。」今从实录置今年。又剑州至成都止十二程,骈正月二十一日,自剑州遣使走马开城门,二月十六日始至府下。又云:骈三十日到上。按长历二月小,无三十日。盖二十六日误为二月十六日也。〕或曰:「蛮寇逼近成都,相公尚远,万一豨突,奈何﹖」

  〔近,其靳翻。豨,香衣翻,又许岂翻。豨,豕也,豕健于突。〕骈曰:「吾在交趾破蛮二十万众,〔事见二百五十卷懿宗咸通七年。〕蛮闻我来,逃窜不暇,何敢辄犯成都!今春气向暖,数十万人蕴积城中,生死共处,污秽郁蒸,将成疠疫,不可缓也!」使者至成都,开城纵民出,各复常业,乘城者皆下城解甲;民大悦。蛮方攻雅州,闻之,遣使请和,引兵去。骈又奏:「南蛮小丑,易以枝梧。〔易,以豉翻。〕今西川新旧兵已多,所发长武、鄜坊,河东兵,徒有劳费,并乞勒还。」敕止河东兵而已〔考异曰:旧纪,此奏在元年十二月。今因骈开成都门言之。〕

  上之为普王也,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,〔小马坊使,亦内诸司使之一,后梁改为天骥使,后唐复旧。长兴元年,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,小马坊为右飞龙院,宋太平兴国三年,改左右天厩坊,至雍熙二年,又改左右骐骥院使。〕及即位,使知枢密,遂擢为中尉。〔考异曰:旧本纪,此年正月,「令孜为右军中尉。」新传云:「帝即位,擢为左神策中尉。」旧传但云「神策中尉」。今从之。〕上时年十四,专事游戏,〔考异曰:续宝运录曰:「上是年十五岁。」中朝故事曰:「僖宗皇帝以咸通三年降诞,十四年七月十九日即位,年十二。」按旧纪亦云:「僖宗,咸通三年五月八日生于东内,即位年十二。」今从之。据考异,「四」,当「二」。〕政事一委令孜,呼为「阿父」。〔阿,乌葛翻,一读如字。阿,保也。〕令孜颇读书,多巧数,招权纳贿,除官及赐绯紫皆不关白于上。每见,常自备果食两盘,与上相对饮啖,从容良久而退。〔见,贤遍翻。从,千容翻。〕上与内园小儿狎昵,赏赐乐工、伎儿,所费动以万计,府藏空竭。〔昵,尼质翻。伎,渠绮翻。藏,徂浪翻。〕令孜说上籍两市商旅宝货悉输内库,〔说,式芮翻。〕有陈诉里,付京兆杖杀之;宰相以下,钳口莫敢言。〔钳,其廉翻。〕

  高骈至成都,明日,发步骑五千追南诏,至大渡河,杀获甚众,擒其酋长数十人,至成都,斩之。〔酋,慈由翻。长,知丈翻。〕修复邛崃关、大渡河诸城栅,又筑城于戎州马湖镇,号平夷军,〔马湖镇,当马湖江之要。〕又筑城于沐源川,皆蛮入蜀之要路也,各置兵数千戍之。

  自是蛮不复入寇。〔复,扶又翻。〕骈召黄景复,责以大渡河失守,腰斩之。〔考异曰:耆旧传曰:「干符元年,三月十五日,处置前黎州刺史、充大渡河把截制置土军都知兵马使黄景复。」实录:「干符二年,三月,骈奏斩景复。」今事从耆旧传,年从实录。〕骈又奏请自将本管〔本管,谓西川兵。〕及天平、昭义、义成等军共六万人击南诏,诏不许。

  先是,南诏督爽数牒中书,〔南诏清平官,坦绰、布燮、久赞之下,有幕爽,主兵;琮爽,主户籍;慈爽,主礼;罚爽,主刑;劝爽,主官人;厥爽,主工作;万爽,主财用;引爽,主客;禾爽,主商贾:亦皆清平官。爽,犹言省也。督爽,总三省也。先,悉荐翻。〕辞语怨望,中书不答。卢携奏称:「如此,则蛮益骄,谓唐无以答,宜数其十代受恩以责之。〔南诏之先曰细奴逻,高宗朝,遣使入朝,生逻盛炎,逻盛炎生炎合,炎合死,弟盛逻皮立。盛逻皮生皮逻合,玄宗赐名归义,于开元间合六诏为一,而国始强。归义子曰合罗凤,合罗凤子曰凤迦异,凤迦异子曰异牟寻,异牟寻子曰寻合劝,寻合劝子曰劝龙晟,劝龙晟弟曰劝利,劝利弟曰丰佑,丰佑死而酋龙立。自细奴逻至酋龙十三代,中间凤迦异未立而死,而丰佑、酋龙与唐为敌,是受恩十代也。数,所具翻。〕然自中书发牒,则嫌于体敌,请赐高骈及岭南节度使辛谠诏,使录诏白,牒与之。」〔录诏白,今谓之「录白」是也。〕从之。

  三月,以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。

  去岁,感化军发兵诣灵武防秋,会南诏寇西川,敕往救援。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援」下有「未至成都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斋校同。】〕蛮退,遣还;至凤翔,不肯诣灵武,欲擅归徐州。

  内养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擒唱帅者胡雄等八人,斩之,〔内养,亦宦者也。帅,读曰率;下同。〕众然后定。

  初,南诏围成都,杨庆复以右职优给募突膊以御之,〔事见上懿宗咸通十一年。将,即亮翻;下同。〕成都由是获全。及高骈至,悉令纳牒。〔牒,职牒也。〕又托以蜀中屡遭蛮寇,人未复业,停其禀给,既夺其职牒,又停其优给。〕
突将皆欲怨。骈好妖术,每发兵追蛮,皆夜张旗立队,对将士焚纸昼人马,〔好,呼到翻。妖,于遥翻。昼,读曰宾。〕散小豆,曰:「蜀兵懦怯,今遣亦女神兵前行。」军中壮士皆耻之。〔高骈之好妖术,终以此败。〕又索阖境官有出于胥吏者,皆停之。〔索,山客翻;下索之同。〕令民间皆用足陌钱,陌不足者皆执之,劾以行赂,取与皆死。〔劾,旧音户概翻,今纥得翻。〕刑罚严酷,由是蜀人皆不悦。

  夏,四月,突将作乱,大噪突入府廷;骈走匿于厕间,〔厕,初利翻,圊也,溷也。〕突将索之,不获。〔索,山客翻。〕天平都将张杰帅所部数百人被甲入府击突将,〔高骈自天平徒西川,张杰盖元从部曲将。被,皮义翻。〕突将撤牙前仪注兵仗,〔节度使牙前,列兵仗以壮威容。〕无者奋梃挥拳,乘怒气力鬬,天平军不能敌,走归营。突将追之,营门闭,不得入。监军使人招谕,许以复职名禀给,久之,乃肯还营。天平军复开门出,为追逐之势;至城北,时方修球场,役日数百人,天平军悉取其首,还,诣府,云「已诛乱者」。骈出见之,厚以金帛赏之。明日,牓谢突将,悉还其职名、衣粮。自是日令诸道将士从己来者更直府中,严兵自卫。〔备突将复为乱也。更,工衡翻。〕

  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侍中。

  浙西狼山镇。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,〔今通州静海县南有狼山,五山相连,上接大江,下达巨海,绝江南渡,抵苏州常熟县福山镇,顺江东至崇明沙,扬帆乘顺,南抵明州定海县,陶隐居所谓「狼五山对句章岸」者也。〕节度使赵隐赏以职名而不给衣粮,郢等论诉不获,〔论,卢昆翻。〕遂劫库兵作乱,行收党众近万人,攻陷苏、常,〔苏、常,二州名,相去一百八十里。〕乘舟往来,泛江入海,转掠二浙,南及福建,大为人患。〔考异曰:新纪:「浙西突陈将王郢反。五月,遣右龙武大将军宋皓讨之。」按四年二月,郢执鲁寔,始命皓讨之。置此,误也。程匡柔唐补纪曰:「六月,浙西突将王郢反,聚党万众,烧劫苏、常。三年,正月,贬苏州刺史李绘,以郢乱弃城故也。」旧纪:「二年,四月,海贼王郢攻剽浙西郡邑。」实录:「干符三年,二月,浙西奏突陈将王郢等六十九人劫库兵为乱。三月,浙西奏王郢聚众万人,攻陷州县。」续宝运录:「元年,王郢于两浙叛,敕差山北兵士讨之,不逾月而克,乃组颈于阙下。」今从旧纪。〕

  五月,以太傅、分司令狐绹同平章事,充凤翔节度使。

  司空、同平章事萧仿薨。〔考异曰:旧传曰:「俄而盗起河南,内官握兵,王室浊乱。仿气劲论直,同列忌之,罢知政事,出为广州刺史、岭南节度使,遇乱,不至京师而卒。」旧纪:「三年,春,正月,己卯朔,仿以病免,罢为太子太傅。」新纪,此月,萧仿薨,新传亦云卒于位,为岭南节度在前,旧纪、传皆误。今从实录。〕

  六月,以御史大夫李蔚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〔蔚,纡勿翻。〕

  辛未,高骈阴籍突将之名,使人夜掩捕之,围其家,挑墙坏户而入〔挑,他凋翻;蜀本作「排」,读如字。坏,音怪。〕老幼孕病,悉驱去杀之,婴儿或扑于阶,〔扑,弼角翻。〕或击于柱,流血成渠,号哭震天,〔号,户高翻。〕死者数千人,夜,以车载尸投之于江。有一妇人,临刑,戟手大骂曰:「高骈!汝无故夺有功将士职名、衣粮,激成众怒;幸而得免,不省己自咎,〔省,悉景翻。〕乃更以诈杀无辜近万人,〔近,其靳翻。〕天地鬼神,岂容汝如此!我必诉汝于上帝,使汝他日举家屠灭如我今日,冤抑污辱如我今日,惊忧惴恐如我今日!」言毕,拜天,怫然就戮。〔惴,之睡翻。怫,扶弗翻。观异日高骈之祸,则信如妇人之言矣。天地鬼神,临之在上,质之在旁,岂可多杀无辜以逞私忿!〕久之,突将有自戍役归者,骈复欲尽族之,〔复,扶又翻;下同。〕有元从亲吏王殷谏曰:「相公奉道,宜好生恶杀,〔元从,言从高骈岁久,非隶新也。从,才用翻。

  好,呼到翻。恶,乌路翻。〕
此属在外,初不同谋,若复诛之,则自危者多矣!」骈乃止。

  王仙芝及其党炯君长攻陷濮州、曹州,〔濮,博木翻。〕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击之,为仙芝所败。〔败,补迈翻。〕

  冤句人黄巢亦聚众数千人应仙芝。〔冤句,汉县,唐属曹州。九域志:在州西四十五里。颜师古曰:句,音朐。黄巢始此。〕巢系与仙芝皆以贩私盐为事,〔少,诗照翻。〕巢善骑射,喜任侠,粗涉书传,〔喜,许纪翻。粗,坐五翻。传,柱恋翻。〕屡举进士不第,遂为盗,与仙芝攻剽州县,〔剽,匹妙翻。〕横行山东,民之困于重敛者争归之,〔敛,力赡翻。〕数月之间,众至数万。

 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,性暴戾,不为军士所附。大将李茂勋,本回鹘阿布思之族,回鹘败,降于张仲武;〔李茂勋之降,盖在会昌间也。〕仲武使戍边,屡有功,赐姓名。纳降军使陈贡言者,幽之宿将,为军士所信服,〔纳降军,在幽州丁零川。〕茂勋潜杀贡言,声云贡言,举兵向蓟;公素出战而败,奔京师。茂众入城,众乃知非贡言也,不得已,推而立之,朝廷因以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以」下有「茂勋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。】〕为留后。

  秋,七月,蝗自东而西,蔽日,所过赤地。〔言蝗之多,所过食草木叶及五谷皆尽。〕京兆尹杨知至奏「蝗入京畿,不食稼,皆抱荆棘而死。」宰相皆贺。〔杨国忠以霖雨不害稼,韩晃以霖雨不败盐,今杨知至以蝗不食稼抱荆棘而死,唐之臣以蒙蔽人主而成习,其来久矣。〕

  八月,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。〔「八月」之下,当有「以」字。〕

  九月,右补阙董禹谏上游畋、乘驴击球;上赐金帛以褒之。邠宁节度使李侃奏为假父华清宫使道雅求赠官,〔李侃为宦者假子。为,于伪翻。〕禹上疏论之,语颇侵宦官。枢密使杨复恭等列诉于上,冬,十月,禹坐贬郴州司马。〔谷永专攻上身,不失为九卿。王章斥言王凤,则死于牢狱。呜呼,有以也哉!〕复恭,钦义之养孙也。〔杨钦义见二百四十六卷文宗开成五年。〕

昭义军乱,大将刘广逐节度使高湜,〔湜,承职翻。〕自为留后。以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。

  回鹘还至罗川,〔唐宁州真宁县,隋罗川县也,其地即汉上郡阳周县地。宣宗大中二年,回鹘西奔,至是方还。〕十一月,遣使者同罗榆禄入贡;赐拯接绢万匹。

  群盗侵淫,〔侵,当作浸。〕剽掠十余州,至于淮南,多者千余人,少者数百人;诏淮南、忠武、宣武、义成、天平五军节度使、监军亟加讨捕及招怀。十二月,王仙芝寇沂州,平卢节度使宋威土请以步骑五千别为一使,兼帅本道兵所在讨贼。〔帅,读曰率。〕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仍」作「乃」;乙十一行本同;张校同,云无注本作「仍」。】〕以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,仍给禁兵三千、甲骑五百。〔骑,奇寄翻。〕因诏河南方镇所遗讨贼都头并取威处分。〔处,昌吕翻。分,扶问翻。〕

三年(丙申、八七六)

  春,正月,天平军奏遣将士张晏等救沂州,还,至义桥,闻北境复有盗起,〔复,扶又翻。〕

  留使扞御;晏等不从,喧噪趣郓州。〔趣,七喻翻。〕都将张思泰、李承佑走马出城,裂袖与盟,以俸钱备酒殽慰谕,然后定。诏本军宣慰一切,无得穷诘。〔诘,区吉翻。唐自中世以来,姑息藩镇,至其末也,姑息乱军,遂陵夷以至于亡。〕

  敕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敕」上有「二月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张校同。】〕福建、江西、湖南诸道观察、刺史,皆训练士卒;又令天下乡村各置弓刀鼓板以备群盗。

  赐兖海节度使号泰宁军。

  三月,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谁以其子幽州左司马可举知留后,自求致仕。诏茂勋以左仆射致仕,以可举为卢龙留后。

  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崔彦昭罢为太子太傅;以左仆射王铎兼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南诏遣使者诣高骈求和而盗边不息,骈斩其使者。蛮之陷交趾也,〔事见二百五十卷懿宗咸通六年。〕虏安南经略判官杜骧妻李瑶。瑶,宗室之疏属也。蛮遣瑶还,递木夹以遗骈,〔递牒,以木夹之,故云木夹。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曰:绍兴元年,安南与广西帅司及邕通信间,用两漆板夹系文书,刻字其上,谓之木夹。按宋白续通典,诸道州府巡院传递敕书,皆有木夹。是中国亦用木夹也。遗,唯季翻。〕称「督爽牒西川节度使」,辞极骄慢。骈送瑶京师。甲辰,复牒南诏,数其负累圣恩德、暴犯边境、残贼欺诈之罪,安南、大渡覆败之状,折辱之。〔数,所具翻。懿宗咸通七年,高骈破蛮于安南。上干符二年,骈破蛮于大渡河。折,之舌翻。〕

 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暴;夏,四月,军乱,逐之。

  赐宣武、感化节度、泗州防御使密诏,选精兵数百人于巡内游弈,防卫纲船,五日一具上供钱米平安状闻奏。〔汴、徐、泗三镇,汴水所经,东南纲运输上都者,皆由此道。群盗从横,恐为所掠,故密诏选兵游弈防卫。〕

  五月,昭王汭薨。〔汭,宣宗子。〕

  以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。

  六月,抚王纮薨。〔纮,顺宗子。〕

  雄州地震裂,水涌,坏州城及公私庐舍俱尽。〔雄州,在灵州西南百八十里。坏,音怪。〕

  秋,七月,以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,充沿海水军都知兵马使,〔新志。调露二年,折横、贵二州,置岩州,因岩冈之北以为名。〕以讨王郢。

  鄂王润薨。〔润,宣宗子。〕

  加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。

  宋威击王仙芝于沂州城下,大破之,〔考异曰:实录,去年十二月,「宋威自青州与副使曹全晸进军击车仙芝,仙芝败走。」按仙芝若以去年十二月败走,中间半年,岂能静处,盖实因威除招讨使连言之。其实仙芝败在此月,不在十二月也。〕仙芝亡去。威奏仙芝已死,纵遣诸道兵,身还青州;百官皆入贺。居三日,州县奏仙芝尚在,攻剽如故。〔剽,匹妙翻。〕时兵始休,诏复发之,〔复,扶又翻。〕士皆忿怨思乱。八月,仙芝陷杨翟、郏城,〔郏,讫洽翻。〕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击之。安潜,慎由之弟也。〔崔慎由,相宣宗。〕又昭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昭」上有「命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张校同。】〕义节度使曹翔将步骑五千及义成兵卫东都宫,以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,守东都,又诏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步骑二千守汝、邓要路。仙芝进逼汝州,诏邠宁节度使李侃、凤翔节度使令狐绹选步兵一千、骑兵五百守陕州、潼关。〔陕,失冉翻。〕

  加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中书令。

  九月,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

  丙子,王仙芝陷汝州,执刺史王镣。镣,铎之从父兄弟也。〔镣,力雕翻,又力吊翻。从,才用翻。〕东都大震,〔九域志:汝州北至东都一百六十里。〕士民挈家逃出城。乙酉,敕赦王仙芝、尚君长罪,除官,以招谕之。仙芝陷阳武,攻郑州,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屯中牟,〔中牟,汉古县,隋曰郏城,大业元年,改曰圃田,唐武德三年,改曰中牟,属郑州。九域志:在汴州西七十里。〕

  击仙芝,破走之。冬,十月,仙芝南攻唐、邓。

  西川节度使高骈筑成都罗城,使僧景仙规度,〔度,徒洛翻。〕周二十五里,悉召县令庀徒赋役,〔成都府领成都、华阳、新都、犀浦、新繁、双流、广都、郫、温江、灵池十县。庀,匹婢翻,具也。赋,布也;分布使之就役也。〕吏受百钱以上皆死。蜀土疏恶,以甓甃之,环城十里内取土,皆爕丘垤平之,〔甓,蒲力翻,笂也。甃,败救翻。环,音宦。爕,初限翻,前也。垤,徒结翻。〕无得为坎埳以害耕种;〔埳,徒感翻。坎,旁入也。〕役者不过十日而代,众乐其均,〔乐,音洛。〕不费扑挞而功办。〔扑,普卜翻。〕自八月癸丑筑之,至十一月戊子毕功。

  役之始作也,骈恐南诏扬声入寇,虽不敢决来,役者必惊扰,乃奏遣景仙托游行入南诏,说谕骠信使归附中国,仍许妻以公主,〔新书日「浮屠景仙」,如此,则文意明。说,输芮翻。妻,七细翻。〕因与议二国礼仪,久之不决。骈又声言欲巡边,朝夕通烽火,至大渡河,而实不行,蛮中惴恐。〔惴,之睡翻。〕由是讫于城成,边候无风尘之警。先是,西川将吏入南诏,〔先,悉荐翻。将,即亮翻。〕骠信皆坐受其拜,骈以其俗尚浮屠,故遣景仙往,骠信果帅其大臣迎拜,〔帅,读曰率。〕信用其言。

  王仙芝攻郢、复二州,陷之。

  王郢因温州刺史鲁寔请降,寔屡为之论奏,〔为,于伪翻。〕敕郢诣阙。郢拥兵迁延,半年不至,固求望海镇使;朝廷不许,以郢为右率府率,〔唐有十率府率,右率府率其一也。〕仍令左神策军补以重职,其先所掠之财,并令给与。

  十二月,王仙芝攻申、光、庐、寿、舒、通等州。〔按唐书地理志,通州属山南东道,宋之达州是也。周世宗以南唐静海军置通州,今淮东之通州是也,其地在唐则为扬州海陵县之东境。唐时淮南道未有通州,此必误。参考下文,「通」当作「蕲」。〕淮南节度使刘邺奏求益兵,敕感化节度使薛能选精兵数千助之。

  郑畋以言计不行,称疾逊位,不许;乃上言:「自沂州奏捷之后,〔谓宋威奏破王仙芝于沂州城下。上,时掌翻。〕仙芝愈肆猖狂,屠陷五六州,疮痍数千里。宋威衰老多病,自妄奏以来,诸道尤所不服,〔妄奏,谓奏仙芝已死。〕今淹留亳州,殊无进讨之意。曾元裕拥兵蕲、黄,专欲望风退缩。若使贼陷扬州,则江南亦非国有。崔安潜威望过人,张自勉骁雄良将,宫苑使李瑑,西平王晟之孙,〔瑑,柱兖翻。言瑑奕世将家。〕严而有勇。请以安潜为行营都统,瑑为招讨使代威,自勉为副使代元裕。」〔考异曰:实录虽于此月载畋所上书,亦不言行与不行。新纪遂于此言「安潜为诸道行营都统,李瑑为招讨草贼使,张自勉副之。」按明年,威、元裕为使、副犹如故。新纪误也。〕上颇采其言。

  青、沧军士戍安南,〔青州,平卢军;沧州,义昌军。〕还,至桂州,逐观察使李瓒。〔瓒,才但翻。考异曰:新纪在四年十二月,今从实录。〕瓒,宗闵之子也。〔李宗闵,大和中为相。〕以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。

  桂管监军利瓦伊周骄横,〔横,户孟翻。〕瓒曲奉之,浸不能制。桂管有兵八百人,防御使纔得百人,余皆属监军;又预于逐帅之谋,强取两使印,〔两使印,谓观察使及防御使印也。帅,所类翻。使,疏吏翻;下同。〕擅补知州官,夺昭州送使钱。〔唐制,诸州之税分为三:一曰上供,以输京师;二曰送使,以输本道;三曰留州,留充本州岛经费。〕诏禹谟并按之。禹谟,彻之子也。〔张彻见二百四十二卷穆宗长庆元年。〕

  招讨副使、都监杨复光奏尚君长弟让据查牙山,〔查,锄加翻。〕官军退保邓州。复光,玄价之养子。〔扬玄价见二百五十卷懿宗咸通四年。〕

  王仙芝攻蕲州。蕲州刺史裴偓,〔【章:十二行本「偓」作「渥」;下同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】〕

  王铎知举时所擢进士也。王镣在贼中,为仙芝以书说偓。〔为,于伪翻;下同。〕偓与仙芝约,敛兵不战,许为之奏官;镣亦说仙芝许以如约。偓乃开城延仙芝及黄巢辈三十余人入城,置酒,大陈货贿以赠之,表陈其状。诸宰相多言。「先帝不赦庞勋,期年卒诛之。〔事见上卷咸通九年、十年。卒,子恤翻。〕今仙芝小贼,非庞勋之比,赦罪除官,益长奸宄。」〔长,知两翻。〕

  王铎固请,许之;乃以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,遣中使以告身即蕲州授之。

仙芝得之甚喜,镣、偓〔【严:「偓」改「渥」。】〕皆贺。未退,黄巢以官不及己,大怒曰:「始者共立大誓,横行天下,今独取官赴左军,使此五千余众安所归乎!」〔考异曰:仙芝、巢初起时,云数月间众至数万。至此纔有五千者,盖乌合之众,聚散无常耳。〕因殴仙芝,伤其首,〔殴,乌口翻。〕其众諠噪不已「仙芝畏众怒,遂不受命,大掠蕲州,城中之人,半驱半杀,焚其庐舍。偓奔鄂州,敕使奔襄州,〔敕使,授告身之中使也。镣为贼所拘。贼乃分其军三千余人从仙芝及尚君长,二千余人从巢,各分道而去。〔考异曰:「王坤惊听录曰:「干符四年,丁酉,仲夏,天示彗星。草寇黄巢、尚君长奔突,即五年戊戌之岁。狂寇王仙芝起自郓、封,而侵汝、郑,即大寇黄巢、尚君长并贼帅之徒党,仅一千余人,攻陷汝州」云云。又曰:「黄巢望闽、广而去,仙芝指郓州南行,尚君长期陈、蔡间。取群凶之愿,三千余属仙芝、君长,二千余人属黄巢所管。」明年,二月,仙芝陷鄂州,巢陷郓州,则非巢趣闽、广,仙芝趣郓也。王坤此书,年月事迹差舛尤多,但择其可信者取之。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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