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七我的字典
卷二百四十一唐纪五十七起屠维大渊献(己亥)二月,尽重光赤奋若(辛丑)六月,凡二年有奇。(公元 819年 至 821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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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元和十四年(己亥、819)

  ⑴ 二月,李听袭海州,克东海、朐山、怀仁等县。李败平卢兵于沂州,拔丞县。

  李师道闻官军侵逼,发民治郓州城堑,修守备,役及妇人,民益惧且怨。

  都知兵马使刘悟,正臣之孙也,师道使之将兵万余人屯阳以拒官军。悟务为宽惠,使士卒人人自便,军中号曰刘父。及田弘正渡河,悟军无备,战又数败。或谓师道曰:“刘悟不修军法,专收众心,恐有他志,宜早图之。”师道召悟计事,欲杀之。或谏曰:“今官军四合,悟无逆状,用一人言杀之,诸将谁肯为用!是自脱其爪牙也。”师道留悟旬日,复遣之,厚赠金帛以安其意。悟知之,还营,阴为之备。师道以悟将兵在外,署悟子从谏门下别奏。从谏与师道诸奴日游戏,颇得其阴谋,密疏以白父。

  又有谓师道者曰:“刘悟终为患,不如早除之。”丙辰,师道潜遣二使赍帖授行营兵马副使张暹,令斩悟首献之,勒暹权领行营。时悟方据高丘张幕置酒,去营二三里。二使至营,密以帖授暹。暹素与悟善,阳与使者谋曰:“悟自使府还,颇为备,不可匆匆,暹请先往白之,云‘司空遣使存问将士,兼有赐物,请都头速归,同受传语。’如此,则彼不疑,乃可图也。”使者然之。暹怀帖走诣悟,屏人示之。悟潜遣人先执二使,杀之。

  时已向暮,悟按辔徐行还营,坐帐下,严兵自卫。召诸将,厉色谓之曰:“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,诚无负于司空。今司空信谗言,来取悟首。悟死,诸公其次矣。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,今军势日蹙,吾曹何为随之族灭!欲与诸公卷旗束甲,还入郓州,奉行天子之命,岂徒危亡,富贵可图也。诸公以为何如?”兵马使赵垂棘立于众首,良久,对曰:“事果济否?”悟应声骂曰:“汝与司空合谋邪!”立斩之。遍问其次,有迟疑未言者,悉斩之,并斩军中素为众所恶者,凡三十余,尸于帐前。余皆股栗,曰:“惟都头命,愿尽死!”

  乃令士卒曰:“入郓,人赏钱百缗,惟不得近军帑。其使宅及逆党家财,任自掠取;有仇者报之。”使士皆饱食执兵,夜半听鼓三声绝即行,人衔枚,马缚口,遇行人,执留之,人无知者。距城数里,天未明,悟驻军,使听城上柝声绝,使十人前行,宣言“刘都头奉帖追入城。”门者请俟写简白使,十人拔刃拟之,皆窜匿;悟引大军继至,城中噪哗动地。比至,子城已洞开,惟牙城拒守,寻纵火斧其门而入。牙中兵不过数百,始犹有发弓矢者,俄知力不支,皆投于地。

  悟勒兵升听事,使辅索师道。师道与二子伏厕床下,索得之,悟命置牙门外隙地,使人谓曰:“悟奉密诏送司空归阙,然司空亦何颜复见天子!”师道犹有幸生之意,其子弘方仰曰:“事已至此,速死为幸!”寻皆斩之。自卯至午,悟乃命两都虞候巡坊市,禁掠者,即时皆定。大集兵民于球场,亲乘马巡绕,慰安之。斩赞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,文武将吏且惧且喜。悟见李公度,执手欷;出贾直言于狱,置之幕府。

  悟之自阳还兵趋郓也,潜使人以其谋告田弘正:“事成,当举烽相白;万一城中有备不能入,愿公引兵为助。攻成之日,皆归于公,悟何敢有之。”且使弘正进据已营。弘正见烽,知得城,遣使往贺。悟函师道父子三首遣使送弘正营,弘正大喜,露布以闻。淄、青等十二州皆平。

  弘正初得师道首,疑其非真,召夏侯澄使识之,澄熟视其面,长号陨绝者久之,乃抱其首,舐其目中尘垢,复恸哭。弘正为之改容,义而不责。

  ⑵ 壬戌,田弘正捷奏至。乙丑,命户部侍郎杨於陵为淄青宣抚使。已巳,李师道首函至。自广德以来,垂六十年,藩镇跋扈河南、北三十余州,自除官吏,不供贡赋,至是尽遵朝廷约束。

  上命杨於陵分李师道地,於陵按图籍,视土地远迩,计士马众寡,校仓库虚实,分为三道,使之适均:以郓、曹、濮为一道,淄、青、齐、登、莱为一道,兖、海、沂、密为一道;上从之。

  刘悟以初讨李师道诏云:“部将有能杀师道以众降者,师道官爵悉以与之。”意谓尽得十二州之地,遂补署文武将佐,更易州县长吏;谓其下曰:“军府之政,一切循旧。自今但与诸公抱子弄孙,夫复何忧!”

  上欲移悟他镇,恐悟不受代,复须用兵,密诏田弘正察之。弘正日遣使者诣悟,托言修好,实观其所为。悟多力,好手搏,得郓州三日,则教军中壮士手搏,与魏博使者庭观之,自摇肩攘臂,离坐以助其势。弘正闻之,笑曰:“是闻除改,登即行矣,何能为哉!”庚午,以悟为义成节度使。悟闻制下,手足失坠;明日,遂行。弘正已将数道,比至城西二里,与悟相见于客亭,即受旌节,驰诣滑州,辟李公度、李存、郭、贾直言以自随。

  悟素与李文会善,既得郓州,使召之,未至。闻将移镇,、存谋曰:“文会佞人,败乱淄青一道,灭李司空之族,万人所共雠也!不乘此际诛之,田相公至,务施宽大,将何以雪三齐之愤怨乎!”乃诈为悟帖,遣使即文会于丰齐驿,斩之。比还,悟及、存已去,无所复命矣。文会二子,一亡去,一死于狱,家赀悉为人所掠,田宅没官。

  诏以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。

  癸酉,加田弘正检校司徒、同平章事。

  先是,李师道将败数月,闻风动鸟飞,皆疑有变,禁郓人亲识宴聚及道路偶语,犯者有刑。弘正既入郓,悉除苛禁,纵人游乐,寒食七昼夜不禁行人!或谏曰:“郓人久为寇敌,今虽平,人心未安,不可不备。”弘正曰:“今为暴者既除,宜施以宽惠,若复为严察,是以桀易桀也,庸何愈焉!”

  先是,贼数遣人入关,截陵戟,焚仓场,流矢飞书,以震骇京师,沮挠官军。有司督察甚严,潼关吏至发人囊箧以索之,然终不能绝。及田弘正入郓,阅李师道簿书,有赏杀武元衡人王士元等及赏潼关、薄津吏卒案,乃知者皆吏卒受赂于贼,容其奸也。

  裴度纂述蔡、郓用兵以来上之忧勤机略,因侍宴献之,请内印出付史官。上曰:“如此,似出朕志,非所欲也。”弗许。

  三月,戊子,以华州刺史马总为郓、曹、濮等州节度使。己丑,以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、淄。青。齐。登。莱等州观察使。以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、海、兖、密等州观察使。

  ⑶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奏:“河朔藩镇所以能旅拒朝命六十余年者,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,收刺吏、县令之权,自作威福。使刺史各得行其职,则虽有奸雄如安、史,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。臣所领德、棣、景三州,已举牒各还刺史职事,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。”夏,四月,丙寅,诏诸道节度、都团练、都防御、经略等使所统支郡兵马,并令刺史领之。自至德以来,节度使权重,所统诸州各置镇兵,以大将主之,暴横为患,故重胤论之。其后河北诸镇,惟横海最为顺命,由重胤处之得宜故也。

  ⑷ 辛未,工部侍郎、同平章事程异薨。

  ⑸ 裴度在相位,知无不言,皇甫之党阴挤之。丙子,诏度以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,充河东节度使。

  皇甫专以掊克取媚,人无敢言者,独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言之。自诉于上,上曰:“卿以儒衡上疏,将报怨邪!”乃不敢言。儒衡,元衡之从父弟也。

  ⑹ 史馆修撰李翱上言,以为:“定祸乱者,武功也;兴太平者,文德也。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,若遂革弊事,复高祖、太宗旧制;用忠正而不疑,屏邪佞而不迩;改税法,不督钱而纳布帛;绝进献,宽百姓租赋;厚边兵,以制戎狄侵盗;数访问待制官,以通塞蔽;此六者,政之根本,太平之所以兴也。陛下既已能行其难,若何不为其乎!以陛下天资上圣,如不惑近飞容悦之辞,任骨鲠正直之士,与之兴大化,可不劳而成也。若不以此为事,臣恐大功之后,逸欲易生。进言者必曰:”天下既平矣,陛下可以高枕自安逸,‘如是,则太平未可期矣!“

  ⑺ 秋,七月,丁丑朔,田弘正送杀武元衡贼王士元等十六人,诏使内京兆府、御史台遍鞫之;皆款服。京兆尹崔元略以元衡物色询之,则多异同。元略问其故,对曰:“恒、郓同谋遣客刺元衡,而士元等后期,闻恒人事已成,遂窃以为己功,还报受赏耳。今自度为罪均,终不免死,故承之。”上亦不欲复辨正,悉杀之。

  ⑻ 戊寅,宣武节度使韩弘始入朝,上待之甚厚。弘献马三千,绢五千,杂缯三万,金银器千,而汴之库厩尚有钱百余缗,绢百余万匹,马七千匹,粮三百万斛。

  ⑼ 己丑,群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;赦天下。

  ⑽ 兖、海、沂、密观察使王遂,本钱谷吏,性狷急,无远识。时军府草创,人情未安,遂专以严酷为治,所用杖绝大于常行者;每詈将卒,辄曰“反虏”;又盛夏役士卒营府舍,督责峻急;将卒愤怨。

  辛卯,役卒王弁与其徒四人浴于沂水,密谋作乱,曰:“今服役触罪亦死,奋命立事亦死,死于立事,不犹愈乎!明日,常侍与监军、副使有宴,军将皆在告,直兵多休息,吾属乘此际出其不意取之,可以万全。”四人皆以为然,约事成推弁为留后。

  壬辰,遂方宴饮,日过中,弁等五人突入,于直房前取弓刀,径前射副使张敦实,杀之。遂与监军狼狈起走,弁执遂,数之以盛暑兴役,用刑刻暴,立斩之。传声勿惊监军,弁即自称留后,升厅号令,与监军抗礼,召集将吏参贺,众莫敢不从。监军具以状闻。

  ⑾ 甲午,韩弘又献绢二十五万匹,三万匹,银器二百七十;左右军中尉各献钱万缗。自淮西用兵以来,度支、盐铁及四方争进奉,谓之“助军”;贼平又进奉,谓之“贺礼”;后又进奉,谓之“助赏”;上加尊号又进奉,亦谓之“贺礼”。

  ⑿ 丁酉,以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楚与皇甫同年进士,故引以为相。

  ⒀ 朝廷闻沂州军乱,甲辰,以棣州刺史曹华为沂、海、兖、密观察使。

  ⒁ 韩弘累表请留京师,八月,己酉,以弘守司徒,兼中书令。癸丑,以吏部尚书张弘靖同平章事,充宣武节度使。弘靖,宰相子,少有令闻,立朝简默;河东、宣武阙帅,朝廷以其位望素重,使镇之。弘靖承王锷聚敛之余,韩弘严猛之后,两镇喜其廉谨宽大,故上下安之。

  ⒂ 已未,田弘正入朝,上待之尢厚。

  ⒃ 戊辰,陈许节度使郗士美薨,以库部员外郎李渤为吊祭使。渤上言:“臣过渭南,闻长源乡旧四百户,今才百余户,乡县旧三千户,今才千户,其他州县大率相似。迹其所以然,皆由以逃户税摊于比邻,致驱迫俱逃,此皆聚敛之臣剥下媚上,惟思竭泽,不虑无鱼。乞降诏书,绝摊逃之弊;尽逃户之产偿税,不足者乞免之。计不数年,人皆复于农矣。”执政见而恶之,渤遂谢病,归东都。

  ⒄ 癸酉,吐蕃寇庆州,营于方渠。

  ⒅ 朝廷议兴兵讨王弁,恐青、郓相扇继变,乃除弁开州刺史,遣中使赐以告身。中使绐之曰:“开州计已有人迎侯道路,留后宜速发。”弁即日发沂州,导从尚百余人,入徐州境,所在减之,其众亦稍逃散。遂加以械,乘驴入关。九月,戊寅,腰斩东市。

  先是,三分郓兵以隶三镇,及王遂死,朝廷以为师道余党凶态未除,命曹华引棣州兵赴镇以讨之。沂州将士迎候者,华皆以好言抚之,使先入城,慰安其余,众皆不疑。华视事三日,大飨将士,伏甲士千人于幕下,乃集众而谕之曰:“天子以郓人有迁徒之劳,特加优给,宜令郓人处左,沂人处右。”既定,令沂人皆出,因阖门,谓郓人曰:“王常侍以天子之命为帅于此,将士何得辄害之!”语未毕,伏者出,围而杀之,死者千二百人,无一得脱者,门屏间赤雾高丈余,久之方散。

  臣光曰:《春秋》书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于申。彼列国也,孔子犹深贬之,恶其诱讨也,况为天子而诱匹夫乎!

  王遂以聚敛之才,殿新造之邦,用苛虐致乱。王弁庸夫,乘衅窃发,苟沂帅得人,戮之易于犬豕耳,何必以天子诏书为诱人之饵乎!且作乱者五人耳,乃使曹华设诈,屠千余人,不亦滥乎!然则自今士卒孰不猜其将帅,将帅何以令其士卒!上下,如寇雠聚处,得间则更相鱼肉,惟先发者为雄耳,祸乱何时而弭哉!

  惜夫!宪宗削平僭乱,几致升平,其美业所以不终,由苟徇近功不敦大信故也。

  ⒆ 甲辰,以田弘正兼待中,魏博节度使如故。弘正三表请留,上不许。弘正常恐一旦物故,魏人犹以故事继袭,故兄弟子侄皆仕诸朝,上皆擢居显列,朱紫盈庭,时人荣之。

  ⒇ 乙巳,上问宰相:“玄宗之政,先理而后乱,何也?”崔群对曰:“玄宗用姚崇、宋、卢怀慎、苏、韩休、张九龄则理,用宇文融、李林甫、杨国忠则乱。故用人得失,所系非轻。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,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,专任李林甫,此理乱之所分也。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,以天宝末为戒,乃社稷无疆之福!”皇甫深恨之。

  (21) 冬,十月,壬戌,容管奏安南贼杨清陷都护府,杀都护李象古及妻子、官属、部曲千余人。象古,道古之兄也,以贪纵苛刻失众心。清世为蛮酋,象古召为牙将,清郁郁不得志。象古命清将兵三千讨黄洞蛮,清因人心怨怒,引兵夜还,袭府城,陷之。

  初,蛮贼黄少卿,自贞元以来数反覆,桂管观察使裴行立、容管经略使阳欲徼幸立功,争请讨之;上从之。岭南节度使孔屡谏曰:“此禽兽耳,但可自计利害,不足与论是非。”上不听,大发江、湖兵会容、桂二管入讨,士卒被瘅疣,死者不可胜计。安南乘之,遂杀都护。行立、竟无功,二管凋弊,惟所部晏然。

  丙寅,以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;赦杨清,以为琼州刺史。

  (22) 是岁,吐蕃节度论三摩等将十五万众围盐州,党项亦发兵助之。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,凡二十七日,吐蕃不能克。灵武牙将史奉敬言于朔方节度使杜叔良,请兵三千,赍三十日粮,深入吐蕃以解盐州之围。叔良以二千五百人与之。奉敬行旬余,无声问,朔方人以为俱没矣。无何,奉敬自他道出吐蕃背,吐蕃大惊,溃去。奉敬奋击,大破,不可胜计。奉敬与凤翔将野诗良辅、泾原将郝皆以勇著名于边,吐蕃惮之。

  (23) 柳泌至台州,驱吏民采药,岁余,无所得而惧,举家逃入山中;浙东观察使捕送京师。皇甫、李道古保护之,上复使待诏翰林;服其药,日加躁渴。

  起居舍人裴上言,以为:“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,同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,自黄帝至于文、武,享国寿考,皆用此道也。自去岁以来,所在多荐方士,转相汲引,其数浸繁。借令天下真有神仙,彼必深潜岩壑,惟胃人知。凡候伺权贵之门,以大言自炫奇技惊众者,皆不轨徇利之人,岂可信其说而饵其药邪!夫药以愈疾,非朝夕常饵之物;况金石酷烈有毒,又益以火气,殆非人五藏之所得胜也。古者君饮药,臣先尝之,乞令献药者先自饵一年,则真伪自可辨矣。”上怒,十一月,己亥,贬江陵令。

  (24) 初,群臣议上尊号,皇甫欲增“孝德”字,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崔群曰:“言圣则孝在其中矣。”谮群于上曰:“群于陛下惜‘孝德’二字,”上怒。时给边军赐与,多不时得,又所给多陈败,不可服用,军士怨怒,流言欲为乱。李光颜忧惧,欲自杀;遣人诉于上,上不信。京师惧,群具以中外人情上闻。密言于上曰:“边赐皆如旧制,而人情忽如此者,由群鼓扇,将以卖直,归怨于上也。”上以为然。十二月,乙卯,以群为湖南观察使,于是中外切齿于矣。

  (25) 中书舍人武儒衡,有气节,好直言,上器之,顾待甚渥,人皆言且入相。令狐楚忌之,思有以沮之者,乃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暮才行。癸亥,擢兼暮左拾遗内供奉。兼暮,仁杰之族曾孙也。楚自草制辞,盛言“天后窃位,奸臣擅权,赖仁杰保佑中宗,克复明辟。”儒衡泣诉于上,且言:“臣曾祖平一,在天后朝,辞荣终老。”上由是薄楚之为人。

  十五年(庚子、820)

  ⑴ 春,正月,沂、海、兖、密观察使曹华请徙理兖州;许之。

  ⑵ 义成节度使刘悟入朝。

  ⑶ 初,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立澧王恽为太子,上不许。及上寝疾,承璀谋尚未息;太子闻而忧之,密遣人问计于司农卿郭钊,钊曰:“殿下但尽孝谨以俟之,勿恤其他。”钊,太子之舅也。

  上服金丹,多躁怒,左右宦官往往获罪,有死者,人人自危;庚子,暴崩于中和殿。时人皆言内常侍陈弘志弑逆,其党类讳之,不敢讨贼,但云药发,外人莫能明也。

  中尉梁守谦与诸宦官马进潭、刘承偕、韦元素、王守澄等共立太子,杀吐突承璀及澧王恽,赐左、右神策军士钱人五十缗,六军、威远人三十缗,左、右金吾人十五缗。

  闰月,丙午,穆宗即位于太极殿东序。是日,召翰林学士段文昌等及兵部郎中薛放、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对于思政殿。放,戎之弟;公著,苏州人;皆太子侍读也。上未听政,放、公著常侍禁中,参预机密,上欲以为相,二人固辞。

  ⑷ 丁未,辍西宫朝临,集群臣于月化门外。贬皇甫为崖州司户;市井皆相贺。

  ⑸ 上议命相,令狐楚荐御史中丞萧;辛亥,以及段文昌皆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楚、与皇甫皆同年进士,上欲诛,及宦官救之,故得免。

  壬子,杖杀柳泌及僧大通,自余方士皆流岭表;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循州司马。

  ⑹ 癸丑,以薛放为工部侍郎,丁公著为给事中。

  ⑺ 乙卯,尊郭贵妃为皇太后。

  ⑻ 丁卯,上与群臣皆释服从吉。

  ⑼ 二月,丁丑,上御丹凤门楼,赦天下。事毕,盛陈倡优杂戏于门内而观之。丁亥,上幸左神策军观手搏杂戏。

  庚寅,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,以为:“陛下宜延对群臣,周遍顾问,惠以气色,使是忠若趋利,论政若诉冤,如此而不致升平者,未之有也。”衡山人赵知微亦上疏谏上游畋无节。上虽不能用,亦不罪也。

  ⑽ 壬辰,废邕管,命容管经略使阳兼领之。

  ⑾ 安南都护桂仲武至安南,杨清拒境不纳。清用荆惨虐,其党离心;仲武遣人说其酋豪,数月间,降者相继,得兵七千余人。朝廷以仲武为逗遛,甲午,以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。乙未,以太仆卿杜式方为桂管观察使。丙申,贬仲武为安州刺史。

  ⑿ 丹王逾薨。

  ⒀ 吐蕃寇灵武。

  ⒁ 宪宗之末,回鹘遣合达于来求昏尤切;宪宗许之。三月,癸卯朔,遣合达于归国。

  ⒂ 上见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书迹,爱之。辛酉,以公权为右拾遗、翰林侍书学士。上问公权:“卿书何能如是之善?”对曰:“用笔在心,心正则笔正。”上默然改容,知其以笔谏也。公权,公绰之弟也。

  ⒃ 辛未,安南将士开城纳桂仲武,执杨清,斩之。裴行立至海门而卒;复以仲武为安南都护。

  ⒄ 吐蕃寇盐州。

  ⒅ 初,膳部员外郎元稹为江陵士曹,与监军崔潭峻善。上在东宫,闻宫人诵稹歌诗而善之;及即位,潭峻归朝,献稹歌诗百余篇。上问“稹安在?”对曰:“今为散郎。”夏,五月,庚戌,以稹为祠部郎中、知制诰;朝论鄙之。会同僚食瓜于阁下,有青蝇集其上,中书舍人武儒衡以扇挥之曰:“适从何来,遽集于此!”同僚皆失色,儒衡意气自若。

  ⒆ 庚申,葬神圣章武孝皇帝于景陵;庙号宪宗。

  ⒇ 六月,以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,召对别殿。上曰:“朕升储副,知卿为羽翼。”对曰:“先帝之意,久属圣明,臣何力之有!”

  (21) 太后居兴庆宫,每朔望,上帅百官诣宫上寿。上性侈,所以奉养太后尤为华靡。

  (22) 秋,七月,乙巳,以郓、曹、濮节度为天平军。

  (23) 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令狐楚坐为山陵使,部吏盗官物,又不给工人佣直,收其钱十五万缗为羡余献之,怨诉盈路,丁卯,罢为宣、翕、池观察使。

  (24) 八月,癸巳,发神策兵二千浚鱼藻池。

  (25) 戊戌,以御史中丞崔植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(26) 己亥,再贬令狐楚衡州刺史。

  (27) 上甫过公除,即事游畋声色,赐与无节。九月,欲以重阳大宴,拾遗李珏帅其同僚上疏曰:“伏以元朔未改,园陵尚新,虽陛下就易月之期,俯从人欲;而《礼经》著三年之制,犹服心丧。遵同轨之始离京,告远夷之使未复命。遏密弛禁,盖为齐人;合乐后庭,事将未可。”上不听。

  (28) 戊午,加宁节度使李光颜、武宁节度使李并同平章事。

  (29) 冬,十月,王承宗薨;其下秘不发丧,子知感、知信皆在朝,诸将欲取帅于属内诸州。参谋崔燧以承宗祖母凉国夫人命,告谕诸将及亲兵,立承宗之弟观察支使承元。

  承元时年二十,将士拜之,承元不受,泣且拜;诸将固请不已,承元曰:“天子遣中使监军,有事当与之议。”及监军至,亦劝之。承元曰:“诸公未忘先德,不以承元年少,欲使之摄军务,承元请尽节以遵忠烈之志,诸公肯从之乎!”众许诺。承元乃视事于都将听事,令左右不得谓己为留后,委事于参佐,密表请朝廷除帅。

  庚辰,监军奏承宗疾亟,弟承元权知留后